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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管窥河洛康家之商业管理》

时间:2017-12-14 19:00:37  来源:海峡康氏网  作者:文/图 黄天顺

 

  在查阅泾阳秦商文史资料时,无意间发现了一桩豫商康百万在泾阳的逸闻趣事,对其作为充满了好奇。利用五一长假前往拜访康百万庄园,没想到临时动议的结果,却让我眼界大开。         康百万庄园又称“河洛康家”,位于河南省巩义市康店镇,背依邙山,面临洛水,有“金龟探水”之美称。庄园依“天人合一、师法自然”的传统文化选址,靠山筑窑洞,临街建楼房,濒河设码头,据险垒寨墙,建成了各成系统、功能齐全、布局谨慎、等级森严的,集农、官、商为一体的大型地主庄园。河洛康家始建于明末清初,康氏家族前后十二代人居住在这个庄园里,跨越了明、清、民国三个时期,计400余年,是全国三大庄园之一(康百万庄园、刘文彩庄园、牟二黑庄园),与山西晋中乔家大院,河南安阳马氏庄园并称“中原三大官宅”,被誉为豫商精神家园,是十七世纪以来中原古建的典范。 现在庄园保存下来的建筑主要分布为寨上住宅区、寨下住宅区、南大院、栈房区等十余个部分,有33个院落,53座楼房,1300多间房舍和73孔窑洞,总建筑面积64300平方米,据说是山西乔家大院的15倍之多。

      河洛康家门口的广场左侧有一通雕刻繁杂的贞节牌坊,为“清旌表节孝武生康道兴妻王氏坊”,在此稍作停留,我们一行就直奔庄园大门。三间青砖劵拱的圆形门洞上房,悬挂着“河洛康家”的金字金框黑底四个大字,正门悬挂着一幅黑底白字对联:“德崇河洛光风霁月四百年,富甲神州帆影物流三千里。”左侧门楣上悬挂“厚德”,右侧门楣上悬挂“载物”。仅凭着气势,就可预见康家曾经不可一世的辉煌。

     进入大门,庄园里正在表演慈禧当年光临康家时的迎接盛况。我此行主要是奔栈房区而来,无心观看这些景区搞的游戏,于是就直奔栈房区。

     栈房区是康家的商务总部,由顺记院、魁记院、崇义德三个院落及车马院共同组成,位置靠近主宅区和码头,是康家数百年来经济发展的核心部分。该院为倒座型相对封闭的四合院建筑,布局紧凑,功能齐全,让我对明清及民国时期民间商号生意洽谈、看样订货、预付定金、发送货物、识别假币、库存金银等诸多方面有了进一步了解,同时也深刻感受到了浓厚的儒家文化气息。

       从顺记院大门进入,首先看到的是三间面阔迎客厅,这里是接待各方商贾人员及各地康家栈房大小相公的地方,负责商业信息的上传下达。屋檐下四根廊柱上悬挂着内外两幅对联。内联为:“化智为利化利入义贾之根,审时度势诚信至上商之本;”外联为:“后农资商农商皆是本,重信守义信义全在人。”这两幅对联不但讲明了商人要农商兼顾,做生意不但要讲诚信,而且要兼顾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进入迎客厅,三间迎客厅分正厅、左厅、右厅三个区域,功能各不相同。正中靠墙处的方桌两旁各有一把缕空雕花的太师椅,墙上悬挂着康熙五十三年似圣旨展开的一幅木匾,内容为:“喻曰 朕视商民皆赤子无论事之巨细俱当为熟筹”,这昭示着康家在清康熙年间就得到了康熙皇帝的眷顾、垂青。左厅靠墙处依旧是一张方桌,两把比较矮的椅子,方桌上房悬挂着木质四条屏,上面精雕细琢人物图案,万字缠绕,我觉得这里应该是接待大小相公汇报经营情况的地方。右厅靠墙处有一对椅子,中间用茶几分隔,正上方悬挂着清代《商论》,内容如下:“商以贸迁有无,平物价济急需,有益于民,有利于国,与士农工互相表里。士无商则格致之学不宏,农无商则种植之不类广,工无商则制造之物不能销。是商贾具有生财之大道,而握四民之纲领也。商之义大矣哉。”我观一段话之用意,在为商业贸易提供理论支持,说明商业贸易的合法合理性,有益于士农工,其地位举足轻重,故猜测这里应该是康家接待场面上重要任务喝茶聊天或交流重要信息的场所。

     迎客厅前面就是东花厅和西花厅,俱是单檐歇山顶青砖木建筑,四根廊柱上也对分内外悬挂二幅对联,东花厅内联为:“商道无形商道即人道,商品有形商品即人品。”外联为: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下润无声自强不息。”西花厅内联为:“河以通乾出天宫,洛以流坤吐地府。”外联为:“鮪渚(音:wei zhu)牛山滋秀气,龙图龟筴(音:ce)本先师。”东西花厅廊柱上的对联要求商人做到学识渊博、品德高尚,自强不息。经商先要学会做人,商道即人道,商品即人品。看完这几幅对联,我能感觉到康家之所以能够十二代兴盛,保持了400年间财富充盈,与这里的教化作用是分不开的。人常说“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代。”康家能有当初的辉煌,创造了商业王国的奇迹,不能不说其先祖不断总结的经商之道和精髓一直在传承,甚至在某个时期因机缘巧合更得到了发扬光大。这些几百年流传下来的警示和经典,对今天有志于经商并想做百年企业的朋友或许有所启迪,即使不经商,对如何做人也有教化作用。儒家思想的熏陶,造就了一段神话。如果有人传承,再造神话也是有可能的。

     进入后院,我在这里看到了康家经商的轨迹及其兴旺发达时所建立的货栈,其中涉及到陕西的就有泾阳栈房、三原栈房、西安府栈房。康家栈房最初是康家航运船只沿水路装卸货物的据点,后来康大勇在山东开辟了生意门店、货仓、账房以及客房供来往人员住宿,形成规模。栈房一开始就有多种功能,如商业经营、国务存储、财务管理等。后来随着经营项目的增加和土地面积的扩充,栈房也逐渐成为经营管理机构。康家的栈房分为高、中、低三级。低级栈房多设在较大的村庄,负责收租、放贷、经营土特产。中级栈房建在生意项目比较集中的城镇和通衢码头上,除了管理各类生意如粮行、布行、盐业、瓷器、药店、当铺、棉花、土特产外,还负责管理地域性的小栈房。高级栈房设在重要的城市和黄河大码头上,如西安府、开封府、济南府等,建筑豪华一流,相当于康家的派出机构,都打着“康氏崇德公”的名号。各级栈房都有康家精心挑选、具有一定管理才能,且经过考验的相公管理,他们对康家忠心耿耿,还经常提出经营上的建议,对康家的生意规划和发展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这里,我了解了明清至民国民间商号经常采用的专业术语,如当铺、经纪、钱庄、叫卖、幌子、帮会、也了解了他们的生意经、经商诚信、商训,对其收徒、拜师仪式也算弄清了大概。这些东西,对于撰写明清题材的文字大有裨益。引起我长时间关注的是康家的《商训》,全文如下:“能识人。知人善恶,账目不负。能接纳。礼文相待,交往甚众。能安业。厌故喜新,商贾大病。能整顿。货物齐整,夺人心目。能敏捷。犹豫不决,终归无成。能讨账。勤谨不怠,取行自多。能用人。因才四用,任事有赖。能辩论。生财有道,阐发愚蒙。能办货。置货不苛,蚀本便经。能知机。售贮随时,可称名哲。能倡率。躬行必律,亲感自生。能运数。多寡宽紧,酌中而行。勿鄙陋,勿虚华,勿忧柔,勿强辩。勿懒惰,勿固执,勿轻出,勿贪赊。勿争趣,勿薄蓄,勿昧时,勿痴货。”从《商训》中,能够看到中原人民对精神、物质文明的追求与向往,也折射出了豫商文化的深厚底蕴。如果现在的经商者能够多少传承一些古人经商的理念,断不至于假货横行,投诉不断了。

     在货样室,我看到了什么叫“奇货可居”。这里存放着各地土特产及货样,是总栈房相互调剂货物的重要依据。琳琅满目的货物堆满了房间的货架,上方悬挂着《购样宜知》:“作假之流,智过君子,狡诈莫测,谨之慎之。或假称乡里讲乡,谈称有寄托,哄我出银,却将铅石抵换;或狗皮里裹泥充麝香;或竹筒筑土充水银;或水晶、玛瑙、宝石、镏金奇巧之具,执立衝衢,自谓客仆盗出主物,不求高价惟求现卖,诱入僻巷,强令买之,及觉物伪寻觅,则变易帽衣服,虽立前不复识人;或丢锡锭于地。令人拾之而挟取贴分;或云能炼黄白,要银求买奇药;或云能通先天神数,善察幽隐,坐以致鬼,不用开言,诱人就学。似此种种诡计无非效抛砖引玉之谋,诓人财物。若贪心利他所有,必然遭彼骗也。”这篇《购样宜知》可谓童叟无欺了。从此可以看出,古人经商善于总结各种欺诈行为,在看货定样时,就把丑话说到了前面,以质定价,绝不欺骗。比起那些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不良商人,这些旧时的商人可能更讲道义,更注重诚信。

     货样室的对面就是钱庄。这是各地栈房及巨商大贾出账、进账、汇总、结算及预支、预付重大款项的地方。进钱庄大门,迎面是一米左右高度的类似于现在银行柜台,下面雕刻着圆形、方形等各种图案的“福”字,上面有三个窗口,分别标有“银出”、“银入”、“结算”等字样,显示出这里是财务重地,是商业贸易结算的关键场合。在这里,我见识了各种材质、形状各异的算盘,双层园算盘、八卦算盘、扇形算盘、袖珍式算盘等让我大开眼界。据介绍和观看实物,圆形算盘的珠杆沿圆周分为5档,其使用功能首先表现在方便地进行位数超长的数字运算,还可以多人围坐圆桌旁同时运算。除了基本功能,至少还有三大用途:一可作为算盘棋,供消遣娱乐;二可作算卦娱乐;三可作艺术壁挂,寓意财源滚滚,无穷无尽。算盘属于中华民族的一项重大发明,充满了智慧,提升了工效,受到了人们的喜欢。直至今日,还有人喜欢算盘,并用之活动手指,强身健脑。

     除此之外,我在这里还对秤有了更为详尽的认识。秤作为一种计量工具,无论是在遥远的过去还是现在都与人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相传秤是商人鼻祖范蠡发明的。古代的秤是一斤16两,在秤杆上有16个刻度,每个刻度代表一两,每一两都用一颗星来表示,秤杆上的7颗星代表北斗七星,六颗星代表南斗六星,余下的3颗星分别代表“福”、“禄”、“寿”三星。如果商人给顾客称量货物少给一两,则缺“福”;少给二两,则表示既缺“福”还缺“禄”;少给三两,则“福”“禄”“寿”俱缺。从老秤的刻度反映出不短斤少两就是“信用”,用福禄寿三星警示反映着“信义”,古老的箴言流传至今则是诚信。这些不同材质的杆秤、台秤、案秤等,见证了康家当年货物流通,财源广进。

     银钱是个好东西,古今往来人们都喜欢,但康家人还是遵循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古训,把“钱票奇文”悬挂在钱庄的醒目处,真可谓用心良苦。现将这篇奇文摘录如下,与读者共同欣赏:“钱,钱,你本是国宝流通源,万事当先堪羡你,内方似地。外圆像天;无翼能飞,无手能攀;周游四海,运用无边。有了你许多方便,无了你许多熬煎;有了你精神刚健,没了你坐卧不安;有了你夫妻和好,没了你妻离子散;有了你亲朋尊仰,没了你骨肉冷淡。见几个登山涉水,见几个鸡鸣看天,见几个抛妻别子,见几个背却椿萱;见几个游浪江湖,见几个千里为官;见几个为娼为盗,见几个昼夜赌钱。看来这一切都为钱,说什么学富五车,七步成篇,论什么文崇北门,才高丘山;论什么圣贤名训,米子格言;讲什么穷理尽性,学贯人天;有钱时人人钦羡,无钱时个个避嫌,惟憾你性太偏,喜的是富贵,恶的时贫贱,看来有无都被人挂牵。钱,你不似明镜,不似金丹,倒有些势力威权。能使人搬天揭地,能使人到处逍遥,能使人不第为官。能使人颠倒是非,能使人痴汉作言。因此上,人人爱,人人贪。人为你昧灭天理,人为你用尽机关。人为你败坏纲常,人为你冷灰起烟,人为你忘却廉耻,人为你无故生端。人为你舍死丧命。人为你凭空作颠。人为你天涯遍走,人为你昼夜不眠。钱,人人被你颠连,出言你为首,兴败你为先。成也是你,败也是你。到而今只你机关,你去我不烦,你来我不欢,免被你颠神乱志,废寝忘食。从今后休说那有钱无钱。钱,你易我难,大限到来买我还。人人都一般倒不如学一个居易,俟命随分安然,岂不闻得失有定数,穷通都由天。”此文乃是印在清朝翠丰钱庄所发行的钱票上的铭文。作为钱票上的铭文,此文不拘泥常规,别辟蹊径,用令人叫绝的语言阐发钱币真质,劝人为善。持此文钞,试问谁能纸醉金迷?

     从顺记出来,就进入了北侧的魁记院。这里是康家谈论商业机密和各地相公述职的地方,位居三院中间,紧邻顺记院。这个院落有贵宾室、议事室、芝兰室等重要机构。其中贵宾室是康家接待重要商贾贵宾安歇及密谈的地方,议事室是临时接待有关人员座谈小议的地方,也是来客临时休息的地方,芝兰室则是康家梳理商务、捕捉商机、策划商策、深悟商理的起居处、决策处。可以说,这里是康家商业经营的中枢,位置相当重要。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康家仍然没有忘记他们历代人的初衷,如在厢房屋檐下的廊柱上悬挂的一幅对联就对现在经商的人颇有启迪:“友以义交情可久。财从道取利方长。”作为经商之道,我想或许只有这样,才可能广结朋友,利达三江。如果说这是在吹捧封建时期的商号主人,那么康家在接待贵宾的地方悬挂的对联则彰显的既是武财神关羽的本性,也是他们追求的目标。商家崇敬财神本无可厚非,但康家悬挂的对联则别有韵味。这幅对联是这样的:“一点丹心贯日月,万古忠义薄云天。”与此相对应的是,康家在贵宾室还悬挂了“经商十要 ”进一步宣传他们的经商之道。现把“经商十要 ”摘录如下,与大家共同分享:“凡外出先告路引为凭,关津不敢阻滞,报税不敢隐瞒,众人难以协制,此系守法一也。凡行船宜早湾泊口岸,切不可图快夜行,陆路易早报宿睡卧,勿脱里衣,此为防避不测二也。凡店房门窗要关锁,不得出入无忌。铺舍不可华丽。诚恐动人眼目,此为谨慎小心三也。凡在外弦楼歌馆之家,不了月底潜行,遇人適行酌杯,不了夜饮过度,此为少年老实四也。凡待人必须和颜悦色,不得暴怒骄奢,年老务宜尊敬,幼辈不可欺凌,此为善良忠厚五也。凡取账全要脚勤口紧,不可蹉跎怠惰,收支随手入帐,不敢失记差讹,此为勤谨用心六也。凡与人交接便宜察言观色,勿要背恶向善,处事最要斟酌,不得欺软畏强。此为刚柔相济七也。凡有事决,与人商议,不可妄作妄为,买卖见景生情,不得膠柱鼓瑟,此为活动乖巧八也。凡入席乡里,务宜逊让,不可酒后喧哗,出言要关前后,不得胡言乱谈,此为笃实至诚九也。凡见人博弈赌戏,宜远而不宜近,有人携妓作乐,不得随时打哄。此为老成君子十也。以上十事虽系俗语鄙语,欲使少年初处江湖之士闲中一览,方知商贾之难,经营之不易也。”可以说,悬挂在如此重要场合的“经商十要”既是康家经商的要义,也是对上下人等的纪律约束、行为准则。康家能持续辉煌400年,与这些要求是分不开的。

      崇义德位于魁记院北侧,与其它两院的建筑风格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是康家存放金银的地方,有辩银室、庶务室、金银库等。辩银室是老相公向大小相公传授当时货物流通的重要媒介——银子的辨别;庶务室属于总栈房内部机构之一,负责栈房营建维修工程、大小相公薪酬、小相公的选拔培养及日常生活安排等;金银库负责进出金银数量账目,银库管理办法,财神及神秘的金银珠宝等。在商业流通中,对货币真假的辨别,自有商业贸易以来就有。康家集几代人的智慧,总结出了辨别银子的独特办法,并由老相公具体传授,这对提升他们的经营效益来说,的确是一个妙招。

      崇义德大门上的两幅对联颇有意思,对现在的人仍然有教化作用,其一是:“暗暗思量百计不如阴鸷好,明明检点万般惟有读书高。”其二是:“一念不邪方寸地中惟种德,万缘归正九重天上自生春。”这两幅对联除了教育人多读书、积阴德外,还要求不要有私心杂念,重德明礼,为善不扬名,独处不作恶。

     对于经常流通的白银,康家总结出了“辩银十等” 之法,具体如下:“足银第一;铅丝第二;领丝第三;重硝第四;冷盖第五;热盖第六;明倾干倾第七;闹银铁砂第八;窝翠闹饼第九;假银第十。”在此基础上,康家还有《辩银谱总论》,对辨别白银作了具体操作指导。《辩银谱总论》说:“学识辩银之法,周围细看分明。成锭先观地面,零星檫脚为凭。旁看须知厚薄,远看光罍拈神;低银细看软硬,高银园曲分明。面分青黑红白,留心厚薄藏行。最难低银之底,沙煤有白有青。或有熏礬贴箔,当祥团宿新镕,再察蜂窼大小。并观焦淡神光。是以种种各别,慢看后列推详;掺煤不看颜色,全凭形状思量。蜜汁滴珠煎饼。最宜深究其详。先将大色估定,次察小色高低,是有齐边傍锡,牢看锡底擦香。倘遇新奇罕见,须防巧手做银,是以伪端不一,估时慎勿心粗,万一艰难疑惑,说明磨剪何妨!”

      除上述辨别真假白银办法之外,康家还总结出《足银之辩》供大小相公学习使用,提升辨别真银的本领。《足银之辩》全文如下:“银必以足纹为贵,故首重列。一名细丝,又名十足,言无铜者,面上丝极细而到心,底蜂窠极细极深,有大炉小炉之辩。大炉最足,面白亮无硝;小炉次之而硝青,略带硝气,二两以外者,变足小锭。次之元宝更足也,脚大白者雪白极细,小炉略青,亦极细。京槽一名临清锭,锭四两,有头号、二号、三号之分;头号极细丝,足纹;二号稍青,九九色;三号铅丝,九九色。此古制也。近日有九三京槽,九程的,更有低至八程者,皆须细辩。九九丝稍精,带青,略不到心,底有细丝同。有乾钞,面上细丝亦多,脚带青细,亦九九。有板锭,绍兴所出,一名草鞋,底扁阔而边高,亦九九、九八。亦名铅丝,一名凤眼丝,脚青细,面有硝气,丝粗而少黒,中有光,底与细丝同,大炉九八,名曲丝,脚白细。”这些辨别真假白银的办法,可谓事无巨细,匠心独运,对于我们辨别真假钞有一定的借鉴作用。

 

     可以看出,康家在常年的贸易流通中,不但诚实守信,而且在预防诈骗方面也独出心裁,经验老道。可能正因为如此,才打造了长达400年的家族基业。这些办法,对确保康家经营效益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从墙上悬挂的标示牌可以看出,清末民初民间商业贸易已经开始使用信汇、票汇、电汇等多种方式进行贸易结算。


令我感到震撼的是崇义德院子里的金银库。金银库是康家财富的代表,也是“康百万”名号的体现,它用于存放贵重物品、金银珠宝、官窑瓷器、古董、地契、银票、合同等,占地38.8平方米,修建在栈房区的地下而非主宅区,这种做法也显示出康百万与众不同。此金银库修建于清乾隆六十六年(1801年),继承父祖基业的康应魁通过经商使家业扩大很多倍,骡马成群,地陌连阡,只是庄园还不够宽敞。康应魁潜心规划、尽心修建,并命亲信在此修建金银库,他相信此库必然会令他生意兴旺、财源滚滚。顺着台阶进入有些阴冷但通风极好的金银库,看到的是按种类堆放整齐的金砖、金条、银元宝等财富。金银库不仅规划合理,还设有南北两个放风洞,可观察到康家院内及庄外街道的动静。取银子时,一人把风,一人取,而且两人设有暗号,譬如放风的人观察周围,用随身用的烟袋在墙上敲两下,洞内的人听到两声的响声,就知道无人,便带银子出洞;如果外边有人,便会敲三下,洞内的人听到就知道外边有人,会在洞内等待听到暗号再出来,这样做,即使有人在外边也不会起疑心,外人根本不会明白其中的奥妙,真正做到了安全、保密。平时放风洞兼有防潮通风的作用,可谓一举两得。金银库构思之精巧,建造之奇特,行动之缜密,令人叹为观止,不得不钦佩建造者的聪明才智。

三个院落的后面是一座五间面阔的歇山顶式建筑,屋檐下悬挂“敦崇信义”四个大字的横匾,六根廊柱上悬挂着三副对联,从里到外依次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诚则信信则交交则活活则生财”;“经商要有商经经商才能有道,用人先被人用用人方可有度”;“商品为轻商德为重审世诚为,人弃我取人取我兴乐观时变”。三幅长对联不但有教化内容,也包含着用人之道。此建筑是康家每年冬春商讨商业大事的议事厅,平时掌握水路陆路信息,是康家商业贸易的指挥中心。

议事厅右前方有一个小的建筑,名叫“留余堂”。此建筑内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遗存了,倒是悬挂在康家主宅区一块形如旗帜又如书卷的匾上刻写的“留余”二字,据说奥妙无穷,表现了康家万事留有余地,为自己、为他人、为后世子孙谋福祉的精神。现将“留余”匾上的文字记述如下,供大家欣赏:“留有余,不尽之巧以还造化。留有余,不尽之禄以还朝廷。留有余,不尽之财以还百姓。留有余,不尽之福以还子孙。……”短短一百七十四个字,耐人寻味。康家把商业经营与国家挂钩,这是我第一次所仅见,由此可见康家的气势和胸怀。在随后看到的“康家家训”时,我觉得其家训与“留余”是一脉相承的。“康家家训”全文如下:“经商结交务存吃亏心,酬酢务存退让心,日用务存节俭心,操持务存感恩心。愿使人鄙我疾,勿使人防我诈也。前人之愚,断非后人之智所可及,忠厚留有余。”

 议事堂左边是高脚队,饲养者骡马,供运输商品之用。在此,我们看到了当年康家船队的气势和骡马商队繁忙的景象。可以领略康家当年“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时期的辉煌。

查阅史料得知,明洪武年间,康家先祖康守信随母亲赵氏从山西洪洞县迁至巩县(今巩义)洛河边落脚。为了解决温饱,在洛河边开了一个小饭馆,取名康家店。主要经营餐饮、住宿之类生意。因为讲究信誉,对人谦和,店铺慢慢有了名气,客栈所在地在当地被称为“康家店”,1644年,清军入关后,此地正式根据康家店铺的名称更名为康店。到了康氏家族第六代传人康绍敬时期,康绍敬读书致仕,后任山东东昌府大吏,管理地方盐业和水陆交通。盐业自汉代以来都由国家专营,明清时期发展成官府督办,使官商交往甚密,康绍敬以此为基础,为康家后来经商山东打下了非常重要的基础。到第九代康兴隆时,因与明皇族后裔联姻,获得了丰厚的经济基础,实力大增。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生意愈发兴盛。到第十二代康大勇时(清朝初年),康熙皇帝非常重视漕运,康大勇紧抓机遇,毅然改变传统仕不经商的世俗观念,建立了自家的船队,在山东和河南之间贩盐贩粮,获利颇丰,拥有土地数千亩,遂成为中原富户大家。到十四康应魁时,他利用清廷镇压白莲教之机,贿通清廷百万大军的将军勒保,供应全军十年的粮食、棉花、布匹,大发横财,开辟了泾阳、三原、富平等棉花基地,家族生意遍及豫、陕、鲁三省十八县,船行洛、黄、沂、泾、渭、运六河,土地达18万亩,家产达到鼎盛时期,两次悬挂“良田千顷”匾额。这个时期,康家家业之大被形容为“头枕泾阳、西安,脚踏临沂、济南,马跑千里不吃别家草,人行千里尽是康家田。”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康家有兴盛必然也有衰落,其主要原因有以下几个因素:首先在太平天国运动时,康家船队被曾国藩下令凿沉,从此无法再进行大规模经商活动;其次,1901年,《辛丑条约》签订后,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从西安返回北京途经康店,由康家独自出资迎驾两宫,捐赠朝廷白银一百万两,流动资金几乎枯竭;其三,清末民初,鸦片大量泛滥,家族中25个后人有18人吸食鸦片,导致家族财产大量损失,康氏家族在兴盛了十二代四百多年之后,在民国中期彻底衰败。

一个家族在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下,代代都有英才传承祖业,或与朝廷紧密相连,或者开拓新的市场,积攒了无数资产,造就了一个财富神话,出现了几个“康百万”,这种奇迹不得不让人钦佩。这个商业王国的寿命超过历史上许多朝廷的寿命,这期间的秘籍值得人们去挖掘、研究,甚至传承、光大。

 

出康家大院时,我在想河南在“文革”期间也是重灾区,为何他们保留下了基本完整的“河洛康家”而陕西几乎没有?在寻找陕商大院的过程中,我看到的几乎都是衰败凋零的景象,几乎没有比较完整的院落,更无法复原陕商当年的辉煌。但从文史资料当中,陕商在明清时期是三大商帮(陕商、晋商、徽商)中实力最大的一支,素以“忠勇仁义”著称,演出过无数威武雄壮的历史话剧,书写过明清时期西部经济发展史上的无数传奇,但他们的遗痕何在?家园何在?精神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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